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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灯

    我翘着二郎腿,透过办公桌旁的玻璃窗,看到楼下街边的景观树又挂上了彩灯,准备迎接感恩圣诞季。可怎么印象里,它们似乎昨天才取下了去年的彩灯呢?扭头的刹那,突然看到了夹在书桌与窗户之间的那盏老台灯。那是一个很沉的大铁杆,上面长着章鱼触手一样的五只貌似畸形花蕾般的绿蓝的灯罩。其中的灯泡只有三个能亮。很多年前,我从一位归国的朋友那取来的。当时搬了新居,缺盏台灯,于是捡了它回来,填补下急需,想着慢慢挑新的。不曾想,这一填补就是五,六,七,八年。

        五,六,七,八年呀,多少物是人非,多少悲欢离合,又经历了这场世纪大疫情,一丝未变地陪伴竟是这盏台灯。它散发出的光亮是必须的依靠。

       试想,假如我买了心仪的房子,这台灯断然是不会留下来的。毕竟谁会在自己的新家里放着这么一个丑陋的物件?那么贵的房子肯定会配一盏对内舒适对外气派的书桌台灯吧?

       假如我结婚或者同居了,这台灯断然也是留不下来的。再慵懒的女主人也没法忍受它的不堪。那些你侬我侬的腔调会被它一扫而净吧!

       假如我离开了芝加哥,这台灯断然也不会留下来。搬运它的费用恐怕已经够买好几个他刚出生的兄弟姐妹了。

       假如我发了大财,中了彩票,人生从此登上庙堂了呢?它断然留不下来。一个身居高位的我怎么能留一个与自己身份不符的物件呢?

       假如我对生活充满情趣,这灯还是留不下来。夜深微醺小酒下,抬头看见这么个寒碜,就好像浪漫的浓情被芝加哥的大雪冻成冰块。

       假如我是位风流倜傥的浪子,夜夜笙歌,带美女回家过夜呢?断然台灯也留不得。一个会把浴巾和牙刷这些细节提前备好的男人,怎么会没注意到这台灯。毕竟它拥有抵消一切的精心安排,扼杀云雨之事的潜在能力?

      假如我的房间里有吊在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呢?台灯断然也留不下来。明亮的光线已然满足了我小房间的需要,直接从根本上抹杀了台灯存在的作用。

      还能有更多的假如。无论哪一个成立,都将会让这盏灯不复存在。但是偏偏,任何一个假如都没能变成现实。这台灯大概是我本体在真实世界的投影,空间轴和时间轴上都是。但凡这过往的几年,我的生命轨迹有些许不一样,这灯都不可能此时在我身边。或者因果相反?正因为它现在依然在我身边,所以导致了我过往的经历?如果我扔掉了它,是不是也会改变我生命之不可知的未来呢?

       过往几年,我与它面对面的时间恐怕超过了任何人与任何事。不堪的台灯与平凡的我,虽然不甘承认,居然,我与这家伙,成了一体俩面。

 

所谓

夜深君相伴

暖暖沁我心

十年风霜事

件件不相瞒

​做一个有趣的灵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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